林霄在深渊之眼的位置坐了很久。地面深处的震动持续着,节奏稳定,像是某种巨大而缓慢的运动在地下持续进行着。他把手掌从地面上收回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方向——荒漠在他身后铺展开来,灰黄色的砂石地面和远处的地平线融为一体,而他脚下这片地面,是他最初发现父亲手札里标注的“深渊之眼”的位置。他坐在那里,感受着地面深处传来的持续震动,然后站起来,沿着那片低洼地带的方向走了下去。
他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和他记忆中深渊之眼附近的那道裂隙一致,但比他记忆中更宽了一些。他在裂缝边缘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裂缝内部——黑暗中有一条极细的光线从深处透出来,和他在裂隙边缘看到的那道光线形态一致。他蹲下来,沿着裂缝的边缘用手指探了一圈,在裂缝的一侧摸到了一处浅槽,形状和他侧袋里那枚在东侧定居点找到的标记石的轮廓一致。他把标记石取出来,沿着浅槽的方向放入。标记石落位后,裂缝的内部产生了一次持续的亮度变化,从深处向上蔓延,在裂缝的边缘形成了一层浅淡的光层。光层的颜色和灰域的光线一致,像是那条连接苍蓝界和灰域的通道正在通过标记石来确认他当前的位置。
他蹲在裂缝边缘,把手探入裂缝内部,沿着光层的方向伸了下去。他的手掌在裂缝内部感受到了一层持续的牵引力,像是那条通道正在等待他走进。他没有下去,只是把手收回来,站起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方向。身后那片荒漠在他视野中铺展开来,收窄成一道浅淡的轮廓,融入远处的地面色调。他在裂缝边缘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走过了那片低洼地带,走过了他最初发现父亲手札的那片地下洞窟,走过了他最初遇到周横的那片密林,走过了荒漠边缘的那片开阔平地。他走回了南域十六国的范围,走过了那些他最初走过的城镇和村庄,走过了那些他最初修炼过的山谷和荒野。他走了一段时间之后,走到了云岚宗南面的山道入口。他在山道入口站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一眼南域的方向,然后沿着山道走了上去。
他走到云岚宗外门山门下,在石阶上坐了下来。灵光瀑布的水声在他前方持续地响着,山门外的石板路在午后的光线下铺着一层浅淡的暖色。他在石阶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沿着外门的石板路走了进去。他走到外门食堂的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食堂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靠窗的桌子旁坐着几个人,正在吃晚饭。他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张大牛从灶台后面端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然后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南边去了?”张大牛问。
“去了。”
“看到什么了?”
“荒漠深处有一道裂缝,裂缝深处有光透出来。那是苍蓝界和灰域之间的通道。”
张大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林霄把汤喝完,站起来,沿着外门的石板路走了出去。他走到外门山门下,在石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内门的方向走了进去。他走到丁字院的院门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院门上的锁已经生锈了,他没有进去。他沿着内门的巷道继续走了下去,走到那片小广场上,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广场上的落叶比之前更多了,石凳上也落了几片。他把石凳上的叶子拂开,坐下来,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棵老树的方向——树的枝叶比他记忆中更密了,树冠几乎遮住了整个广场的上空。他在石凳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沿着内门的石板路走了出去,走向外门的方向。他的脚步没有停。

